柳河村的祠堂里,烟雾缭绕。
好几十个村民围坐一堂,听着阵仗王德富讲话,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镇上木材厂公转私,我看脑子有包才去接盘。”
“可不是嘛,连年亏损,还三千块钱承包费,要真有好事,也轮不着我们头上啊!”
虽然盘下来只要五百,剩下的分三年还清,可这五百,在八零年的村镇里,普通人家户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他们也就看个热闹。
林顺英坐在角落里,手心微微出汗。
汗。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她咬牙拿出家里全部积蓄,承包了这个看似赔本的买卖,最终却成了村里的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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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
突然,清脆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杀猪匠老赵家的女儿赵春华站了起来,皴红的脸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神情。
“小华,你疯了吗?”赵屠夫急忙去攥自家闺女,“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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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的嫁妆加上你的棺材本,差不多够的。”赵春华目露坚定,“你相信我,这厂子能赚钱!能赚大钱!”
“你这死丫头,猪油蒙了心了你!厂子里工资都发不出来,去哪里赚大钱!”赵屠夫的媳妇儿急了眼,巴掌一个劲往赵春华身上拍。
赵春华不躲不闪受着,反而目光瞥向林顺英,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意,“顺英姐,你没接厂子的想法么?”
林顺英明白,赵春华跟她一样,也重生了。
前世,林顺英接手木材厂,请老师傅做高端定制,意外盘活了厂房,后来又涉及到各种产业,成了柳河村家喻户晓的乡镇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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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样是柳河村的人,又是一起念书的邻居,赵春华嫁给入伍的池允宴,却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就在林顺英回村祭祖,给村民买手机,买电冰箱,买空调的那天,赵春华将林顺英约到后山。
赵春华质问她:凭什么都是同龄人,你却顺风顺水,我却要去蹲大牢!
龄我风,却水同人却顺蹲都是顺凭,牢你要么去!什大
原本看似前途坦荡的池允宴,因受贿被调查,而受贿对象赵春华也跟着倒大霉。
林顺英是荣归故里,她赵春华是来看爸妈最后一眼。
情绪激动的赵春华面目狰狞:我落不着好,你也休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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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顺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儿时好友手中。
再睁开眼,就已经在祠堂里,赵春华正在截胡她的发财路。
可是赵春华又怎么会知道,她找来的那些老师傅,是给予了重头分红的,家具厂虽然蒸蒸日上,但真正攥在林顺英手里的钱却没几个,若非她省吃俭用,另辟蹊径,哪会有她后来的成功。
赵春华看到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风光而已。
“我,确实有这个心思。”林顺英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不过既然你捷足先登,那我就不趟这个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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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华愣了一下,林顺英居然这么轻易放弃,她还以为林顺英眼光能有多独到呢!
看样子林顺英没有重来一次的命,这回,只要她完全按着林顺英的路走,将来成为女强人的就是自己!
赵春华似乎可以预见到二三十年后,她意气风发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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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赵屠夫反对,赵春华扭头对村长说道,“这个厂子,我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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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真是造什么孽哦!你这败家闺女,这是把我们老两口往死路上逼啊!”
这是路女”口我往逼们上啊这败,死闺老把家两!
赵春华踌躇满志,赵屠夫老两口却哭喊连天。
赵春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扬言,如果不赚钱,她就投河自尽。
老两口一听这孩子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咬牙只好顺着执拗的赵春华。
木材厂的归属板上钉钉,林顺英站起身,准备回家。
她前世事业有成,疏于联系爸妈,母亲临终时,她都没能赶到医院。
联前没系。成于赶时业,疏院爸到临医能事,亲妈母世终都她有,
如今努力想象母亲年轻的面貌,都有些模糊了。
林顺英抬起脚,却听儒雅的男声喊着自己名字,“顺英。”
这声色,上辈子林顺英没听上万遍也听了几千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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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脏微紧,看向祠堂门口,江明轩正从散会的人潮中挤进来。
二十出头的男人浓眉大眼,穿着花衬衣,梳着中分头,是林顺英上辈子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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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躲……
想躲……
但好在赵春华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堵住了江明轩。
“明轩哥!”
她喜笑颜开,却在江明轩跟前左脚绊右脚,蓦然向着江明轩倒下。
江明轩手疾眼快,猛地捞住赵春华,赵春华就势往他怀里靠。
“明轩哥,我脚好像扭了。”她楚楚可怜地望着江明轩,江明轩却还在四目搜寻林顺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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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顺英借机后退,躲进了祠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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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赵春华不仅要截胡她的发家路子,连同自己的婚事,也要一并抢走!
“麻烦你让一下。”江明轩焦灼四顾,他想告诉林顺英,家里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他这会儿就带着户口本,要带林顺英去办结婚证。
赵春华却揪着江明轩不放,“明轩哥,顺英姐早就走了,你送我去卫生所好不嘛!”
江明轩感觉赵春华像一颗扒拉不开的牛皮糖。
开不糖牛一的皮颗拉扒。
但不见林顺英,也只好搀扶着赵春华离去,“怎么样?很严重吗?”
赵春华瘪着嘴颔首,泪花在眼眶里闪烁。
江明轩是村长家儿子,林顺英上一世发家,少不了村长家助力。
她如今已经拿下了木材厂,就差嫁进江家,走林顺英的路,让林顺英走投无路!
祠堂里原先是有土地塑身的,后来破四旧搬走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台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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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顺英在供台旁站了好会儿,吵闹声逐渐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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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华以为捡了个宝,也只有林顺英清楚,自己的婚姻如张爱玲所写的那样,华丽的袍子爬满了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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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江明轩隔三差五在外寻芳问柳,喝醉酒就拿自己出气,拳打脚踢,在回村祭祖的那个档口,她正在起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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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赵春华想要,何乐而不为?
总算等到祠堂里人去楼空,林顺英才匆匆赶回家。
母亲是村里的裁缝,父亲在小学教书,所以前世林顺英能拿出钱来盘木材厂。
在柳河村,他们家红砖砌院墙,刷着白腻子,也算气派。
林顺英轻车路熟到家门口,就听院子里有别的声音,“老婶子,你放心,池家那小子人不错,又有稳定的饭碗,跟着他,你们家顺英不会受委屈!”
就在林顺英顿足的片刻,母亲赧颜地应道,“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我们家那丫头,跟江明轩看对眼,我做不了主的。”
林顺英仔细回想,当年确实是两个人上门提亲。
亲门个当人两是。提确实上年
一个是江明轩,一个正是赵春华嫁的池允宴!
她一门心思跟江明轩好,当时就拂了池家的婚事,后来池家才蹬赵屠夫家的门说媒。
家就来说当家的蹬家池时门,屠的好婚夫。赵池拂,事媒后了才
林顺英捏了捏指骨,想起自己摔下山崖时,是池允宴领养的儿子,焦灼地给她包扎伤口,对她说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来……
反正都要嫁人,不如嫁给池家,能教出救死扶伤的儿子,池允宴本人能坏到哪里去?
池,本嫁宴出?家坏救子如,允的哪教到人都死去嫁儿要人给池扶伤里能不能,
林顺英当即推开了门,“妈,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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