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气氛沉闷凝重。
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旁边还半躺着一个少年。
“鸢鸢啊,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放弃复读吧,去打个工,也能帮衬帮衬家里——”
陆鸢一睁开眼,便看见一张熟悉到令她作呕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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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高颧骨、三白眼,眉梢往下压,伴随一张吹火口,一看便是尖酸刻薄无福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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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鸢看得皱眉。
正在说话的女人,看着陆鸢,双眼通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仿佛是全心全意在为她着想。
陆鸢看着熟悉的这张脸,听着熟悉的话语,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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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中年男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愿意,带着愠怒道:“陆鸢,你这么大了,就不能为家里着想吗?我和你妈身体不好,你妈现在有尿毒症,还要定期去医院做透析,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折腾?”
一旁拿着手机正在玩游戏的少年闻言,不耐烦地道:“跟她废话什么,直接让她进厂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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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夫妻并没有反驳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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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鸢却完全没有将他们的话听进去,看着熟悉的一切,她心里生起一抹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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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望着眼前的这一家子,陆鸢眼里闪过一抹极深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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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鸢,你那是什么眼神?!”陆爸爸陆昌国,第一时间注意到陆鸢那眼神,看得他格外不舒服,他拉着脸训斥道:“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谁让你自己考不上的!你自己不争气,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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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妈妈连忙拉了陆昌国胳膊一下,望向陆鸢,苦笑道:“鸢鸢,你爸爸这话就是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实在是爸爸妈妈没用……”
她说着,便掩面哭泣起来。
便掩。哭泣着来起面,
陆鸢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想吐。
对面这三个人,是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
是她至亲的人。
。
上辈子,陆鸢一直这么认为。
上辈子,成绩很好的陆鸢,意外高考失利,爸爸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她放弃复读,去进厂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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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妈妈更是在这个时候,坦白她得了尿毒症,需要大量的治疗费。
陆鸢在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攻势下心软,放弃了复读,去找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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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付妈妈的治疗费用,和弟弟的上学费用,她甚至打了两份工,工资卡完全被父母收走,她一分钱都拿不到,每天只能吃上一顿厂里的饭,最后早早地就过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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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在工位上晕倒的时候,同事第一时间,就将她送去了医院,本来她还能活的。
可是,父母来到医院后,却选择了放弃治疗,拿钱和店里的老板私下和解。
弥留之际,她听见爸爸妈妈小声商量说起来,她并非高考失利,而是父母把她的高考成绩卖了出去,她被人顶替了名额。
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一家人才千辛万苦地,阻止她复读。
而且妈妈也并没有得什么尿毒症,只是想要让她出去打工,断绝她复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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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就算自己死后,都没有受到他们的善待,尸体被火化后,草草地送回老家,放回了老家无人住的宅子,连一个坟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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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死后怨气太重,无法投胎,陆鸢被酆都选中,做了几百年的阴差,换来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现在,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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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都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该死,你就怨妈妈吧……”见她一直不说话,陆昌国心里有些不耐烦,偷偷地用手捅了捅陆妈妈的腰。
陆妈妈哭得更厉害,伸出手想要去拉陆鸢的手,“鸢鸢,大不了,你别管妈妈了,你自己攒点钱,去复读吧,就让妈妈去死吧,我也该死……”
她哭得厉害,自责得捶胸顿足。
换作往日,听见陆妈妈这么说,陆鸢早就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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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此刻的陆鸢,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妈妈的表演,她不动声色地躲开陆妈妈的手,定定地看着他们,“如果我坚持要复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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