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太行群山中,山峦起伏,日头藏在阴云中迟迟不肯露面。
虽是午时,天色却很是昏暗。
霍知一袭劲衣骑装,简单地束起一头青丝,戴着白纱帷帽。冷风拂过,掀起的帷帽下露出一张清秀脱俗的脸庞,只是面容上隐隐透出些焦虑不安。
她晚了两日从华都出发,生怕追不上那人,便一日只歇息两个时辰,应该是快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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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漫天大雪,一夜之间,倾覆华都。
倾间华,一都之,夜。雪覆
霍知执拗地跪在父亲书房内:“父亲,请准许知儿跟随殿下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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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沉痛地看着她,劝道:“知儿,你毕竟身份特殊,如今跟着他去,只怕非但帮不上什么,反而引起非议,无端令他处境更加艰难。”
霍知憋着泪水,声音颤抖:“可我忘不了皇后娘娘嘱咐我的话。她那般好的人儿,就这样没了……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孤身北上,娘娘她在天有灵,怎能瞑目?我——也不会放心的。”
父亲终究叹息一声,挥了挥手,放她出府了。
“本宫此生别无所求,只愿吾儿——余生顺遂无忧。你一定要替本宫,看护好他。”
阮皇后的殷殷嘱托犹然在耳,但那个明媚的人儿,却已惨死在她曾经幸福生活过的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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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想起阮皇后的音容,心头钝痛,她闭了闭眼,忍下涌上的泪意。扬手狠狠抽下一鞭,继续匆匆前行。
转过一条山路,前方空旷地,一辆马车静静地停着,周围一队人马状似无意地将马车围在正中,看起来似乎在烧火煮饭。
霍知连忙勒住马儿,沉默地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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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也发现了霍知的到来,为首一人浑身紧绷,手扶剑柄,一双虎目精光湛然,显然久经训练,身手不凡。
对峙良久后,霍知率先打破沉默,翻身下马,缓缓走近站定,微笑抱拳道:
“这位大哥,在下只是路过。”
说罢看了看周围,继续道:“您看这孤山野岭的,在下只身一人,委实有些害怕,能否借着各位的威势,在这附近歇息片刻?”
那人暗暗观察了一番霍知,只觉这个少年委实比一般男子瘦弱得多,这才点了点头:“阁下自便,只不要接近马车便是。”
霍知连忙道谢后牵过马匹,准备寻处歇脚地方。
那人忽然看到马儿身侧竟挂着一柄长剑,才松开剑柄的手蓦然一紧,厉声质问:“你带了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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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闻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若是随身不带兵刃,谁敢过这太行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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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懒洋洋拔出剑来,随意挽了个剑花。
那人依旧紧张:“阁下会武?”
霍知笑得温和无害:“不过是行走江湖必备的花架子,唬唬人罢了。”
那人打量了她半晌,眼前少年确实瘦弱得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不再看她。
霍知便径自去路边一棵树下拴好马匹,自马身上解下包袱,在一旁土坡上坐定,摘下帷帽,拿出干粮低头嚼了起来。
此时,马车的车帘缓缓掀起,紧接着露出一张惨白的年轻男子面容,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更显得男子病弱疲惫,只是这几分病态,并未折损男子的英气。
“常风,到哪了?”声音有些暗哑,却极有威压。
为首那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扶下车,恭敬答道:“已入了太行山,再走几日,便可到达北境了。”
那男子似是被马车外的冷气吹到,捂着唇闷闷地咳了几声,才扶着常风的胳膊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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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远远望了一眼,眼神便沉痛了几分,随后沉下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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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定王殿下——亦是刚刚被废黜的太子——慕玄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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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弈扫了一眼霍知,目光有一瞬停滞。稍作停留便收回目光,缓缓坐到树下,接过常风递过的米粥,低下头一口一口啜着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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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日头钻出了阴云,隐隐透出了几束阳光,照在众人脸上煞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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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忽然噗簌簌飞起无数惊鸟,吓了众人一跳,然而还未反应过来,变故便在这一刻陡然发生了。
密密麻麻的羽箭自远处射来,瞬间便倒了几名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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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倏然起身,一边拔剑一边向定王慕玄弈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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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风见状,一剑刺向霍知:“是你带来的?休要伤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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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提剑一挡,匆忙解释:“你误会了!”
然而形势来不及霍知多说什么,一阵羽箭过后,竟是一波火箭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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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寒冬,天干物燥,火箭落在枯草丛中、枯树枝上,瞬间便燃了起来。更有直接射中侍卫身上的,一时间队伍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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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慕玄弈安然自若地坐在远处,对眼前的乱象不闻不问,目光沉静无波,端坐在那里沉寂地好似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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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风也顾不得纠缠霍知,只得提剑挡住纷纷射向慕玄弈的火箭。
霍知着急,一边挡去火箭,一边三步并作两步欲要将慕玄弈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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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慕玄弈竟端坐不动,霍知大急:“殿下,快走!”
慕玄弈这才将目光在霍知脸上打量了一瞬,随后看向眼前混乱的火海,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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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了,终是藏不住了吗?”
吗不住”藏了?
眼见林中有不少黑衣人出没,霍知大急,提起一口气,生生将慕玄弈拽起:
“在下霍知,数年前曾在豫扬边界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殿下可还记得?”
慕玄弈闻言偏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目光灼灼,神情焦急万分,面容确实有些印象。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试探着问道:“霍家小少爷?”
霍?“小少家道”:爷
两年前,越州水患。慕玄弈前往越州治理水患时,在青扬两州边界曾遇流民假扮匪患,抢劫雍州霍家募集的救灾粮。
灾患民时粮集家两水遇曾在青雍界理扮,越州救越劫往募州抢慕。水弈假霍州患患。匪流州,边前玄,的治扬
当时押车的正是这位霍家的小少爷。这位霍家小少爷年纪轻轻,便武艺不凡,更识大体。在得知匪患乃是流民迫于生计假扮之后,便慷慨地留下两车粮食,并未向他索取一分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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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见慕玄弈还记得他,登时大喜,一把拽住他:“殿下,快跟我走!”
身后常风回头便见到霍知已拉住了慕玄弈的胳膊要走,目眦欲裂:
了的裂胳霍慕膊拉目弈走:,眦玄已欲知要住
“贼人,放开殿下!”
眼见追赶不及,抬手将手中利剑掷了过去,霍知闻风回头,提手一剑格住。
知了。一利闻格风,剑去剑手住,回手中将掷过霍提头
此时慕玄弈抬手:“小公子与本王相识,无妨。”
常风闻言,这才稍稍放心,转头指挥其他侍卫聚拢过来。
眼下虽然情势紧张,但常风及其他侍卫毕竟是金羽卫出身,应变迅速,几名金羽卫倒地之后,其余人便速速结成队形,一边防御一边向定王方向围去。
此时树林中又窜出无数黑衣刺客,径向他们袭来。
那些刺客招招狠厉,配合得当,竟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金羽卫遭到突袭,虽然凭借过硬的素质抵挡了一阵,此时却在众多专业刺客的攻击下不支。
霍知护在慕玄弈身后,与常风的一前一后保护慕玄弈。眼见刺客众多,不远处似又有刺客加入,对方是下了狠心,必要置定王于死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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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玄弈,只是淡定的站在那里,嘴角始终带着轻蔑又淡然的笑意……
霍知心道:在此地纠缠大为不益,为今之计只有护卫定王突围而出,隐匿而行。
霍知提剑奋力刺向一名刺客,鲜血糊到她脸上。她似是有些不适,却也只是拿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转身继续挡住了劈向慕玄弈的另一把刀。
“能否护卫殿下突围?”
“这位公子,我虽不知你是何人,”常风提剑划破一名刺客的喉管,继续说到:“但殿下与你相识,我观你也并无恶意,你若能护卫殿下身边,我们便是拼死,也送你与殿下突出重围!”
霍知头也不回,冷然道:“辛苦了。”
常风招呼身边的金羽卫聚拢,生生为霍知杀出了一条血路,护着霍知和慕玄弈向外撤去。自己则带领留下了的金羽卫们,缠住刺客,阻止他们追击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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