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釉身上披着白色的丧服,手里提着一只红灯笼,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在地府诸多飘来飘去的背影中寻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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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花釉并没有瞧见自己要找的人,哦不,那个人现在已经是鬼了。
她不耐烦地深呼吸几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无法抑制满心的煞气,眼下她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抓紧在这鬼魂成群的地府里找到莫问,然后将他拖回家,狠狠的打一顿。
莫问是花釉的夫君,严谨一点来说,是花釉还未拜过堂的夫君,用现代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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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花釉和莫问原本是该昨日拜堂成亲的,可谁料到成亲这样重要的时刻,这从小就少根筋的新郎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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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釉性子烈,在一众亲友面前折了面子,是以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提着自己用来对付鬼怪的银月短匕,不顾众人的阻拦,跟头红了眼的牛似的,直接冲进了莫府,那劲头,那架势,似乎要跟自己的未婚夫决一死战,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莫老夫人眼巴巴地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目的俊秀男人,男人眉目生得软,身材虽高挑却又柔弱,若是扮了女装,这长安城里里外外的大家闺秀,还真没几人比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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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穿着红色嫁衣,莽撞至极闯进房间的花釉,虽为女子,却英气夺目,看人时给人一种出鞘利剑般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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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容貌,不由觉得花釉与莫问俩人男女性格互换了一下,或者是地府负责投胎的大官犯了些差错,把本应投胎成男娃的花釉错投成了女子,把本应投成女娃的莫问错投成了男儿,最重要的是,月老似乎还牵错了姻缘红线,男的柔弱,女的刚强,这又如何般配得起来。
看着自己未来的儿媳提着匕首冲了进来,莫老夫人涣散的眸子陡然凝聚了起来,哭丧着脸哀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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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啊,莫问昨日接了个活儿,是去外边一个镇子里送鬼,结果出了岔子,反被送的那鬼魂给拖到了阴曹地府!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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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父与莫父乃是结拜兄弟,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结伴捉妖驱鬼,感情那是铁铁的,而且俩人的夫人又在同一天诊出怀孕的消息,便兴高采烈的说若同为男,就让俩人结为异姓兄弟,同为女,就义结金兰,若是一男一女,就给俩人定娃娃亲,两家也可以亲上加亲,结为亲家。
然而,世事总没有那么顺利,花釉降生的那天,一位老道就给花釉断了八字命理,说她命硬,必克夫,一生都不宜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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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父只当是老道胡言乱语,就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当真,不久之后,便给花釉和莫问定下了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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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釉的天赋极好,学本事很快,但莫家的小少爷却从小少根筋似的,怎么也学不好,所以捉鬼除妖的本事和花釉比,自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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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釉听到莫老夫人的话,倏地一怔,扶额站在一旁,实在是哭笑不得。
她是实在没想到啊,出自捉鬼世家的莫问,竟然连送鬼这样的小活儿都做不好,更离谱的是,还能被送的鬼反将一军,带到了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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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早就指腹为婚,莫问便是自己的夫君,哪里有妻子不管丈夫死活的道理,花釉连嫁衣都没来得及脱,披上白色的纸丧衣,找了个最近的鬼门关,就一个人闯到了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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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地府寒气逼人,饶是花釉这样身强体健的奇女子也冻得牙关打哆嗦。
突然,花釉目光一凝,眼神也凌厉起来。
就是这个眼神,让身边所有的鬼魂齐齐打了个哆嗦。
花釉是天师世家出身,三岁打鬼,七岁捉鬼,乃是天师一行天赋最出众的天才,折在她手上的厉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鬼和人不一样,鬼是没有六感的,能看却看不清,能听却听不清楚,鬼魂看人,全看脑袋上的气。
普通人头顶是一团白气,仙人佛陀转世的头顶是一团金气,屠夫杀手刽子手等含煞的职业的人,头顶是黑气,还有一种气运很低靡的人,头顶是灰气,也就是人们俗称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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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花釉这样天生就是为捉鬼而存在的天师,头顶是红气,小鬼见了一般绕道走。
方才花釉脸色一凝,是因为她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恶鬼手里拎着一个柔弱的“小排骨”,“小排骨”在它的手里哆哆嗦嗦的,明显受了大惊吓。
“莫问!”花釉咬着牙齿,唤了那个哆嗦的人影一声,她尽量露出红灯笼下自己的脸,让莫问能看清楚自己,但她不敢脱下身上的丧服,一旦脱下丧服,身上的人气就会散发出来,就算她花釉捉鬼的本事比天大,一个大活人掉进了死人堆里,九死一生都是夸张了存活的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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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这里可是阴曹地府,一旦露了人气,得罪了鬼差,说不得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莫问看着缓缓靠近自己的白色丧服人影,心里凉了半截,他天生胆子不大,现在浑身受那强壮鬼魂的约束,但眼睛没瞎,他能看见花釉眼底蓄势待发的怒气,那愤怒的眼神,让莫问心里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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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悲惨的想,与其让他活着回去落在暴怒的花釉手里,还不如让他在这阴曹地府里自生自灭呢?说不定还能做个风流鬼,那可比做人要痛快啊。
然而,花釉越来越近,莫问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位未婚妻想要做的事情,从小到大,还没有做不好的,想着,莫问便苦着脸,为提着自己的这位鬼大哥默哀,同时,为自己以后如何以男人的身份在家里立足而殚精竭虑。
一切都来的太快,莫问还没想出办法,这位鬼大哥的鬼头就已经被花釉打爆了,莫问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愣,自己安慰自己,其实他也不必做那顶天立地的男人,或许,做一位安分守己、守“妇道”的贤内助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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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釉不知道自己夫君脑子里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俏脸一冷,搀住莫问的肩膀就要离开鬼门关,“莫问,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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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慢悠悠的站起来,左顾右盼道:“急什么,难得来一回阴曹地府,总要多看几眼才划得来。”
花釉眉头一鼙,扬起手作势就要打,莫问这点花花肠子她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找点能说的,到时候和朋友吃酒,随意夸大其词一番,别人那敬佩的目光,莫问最是受用,这男人,别的本事没有,面子倒是看的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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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你我就得留在这地府做一对鬼夫妻了!”花釉扫了一眼四周,面色逐渐凝重起来,见莫问仍旧慢腾腾的,不由得生了些怒气。
莫问向来少根筋,看到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鬼怪,丝毫没有惧意,笑嘻嘻的道:“小花,不就一些小鬼嘛,以你的本事,还不就是几张符咒的事情,你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一群小鬼。”
莫问似乎已经想到了日后的事情,一脸得意的啰嗦着:“这事情到时候在咱们天师道上一传!嘿呦!我莫家少爷和新婚娘子大闹地府,还安然无恙的离开,那些同行不得用仰望的眼神看我们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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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釉嘴角一抽,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这二货夫君,但现在已经身陷重围,花釉哪里还顾得上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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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现在开始,你若是想做人,就老老实实的闭嘴,若是想留在这地府做鬼,那我就先走一步,您慢慢在这享受。”
莫问愣了一下,他在花釉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般凝重的神情了,心里紧的一寒,看来,这一次的确遇到了麻烦,于是,莫问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做鬼再快活,终究还是比不上做人的,莫问打了个寒颤,声音极小的问道:
“娘子,我们......能出去吗?我想做人......”
花釉柳眉倒竖,手中夹着一张黄色符咒,神情凝重道:“莫问!”
莫问以为是在叫自己,赶忙答道:“嗳,娘子,我们能出去吗?”
娘:们“能”?我子,吗出去道,嗳
“闭嘴!”花釉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指尖轻轻一触,一滴鲜血落在符咒上,然后手腕一抖,符咒朝着前方飞去,“唰”的一声,一道由火焰铺满的路便出现在俩人面前。
花釉死死抓住莫问的手臂,沉着脸飞速往前奔去,一边跑一边叮嘱道:“莫问,等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别管我,只管往前跑就好,只要出了鬼门关,这些小鬼就奈何不得你了。”
边“叮往一只问好何要了沉是。,”我奔边,前小道,跑臂外速嘱往不飞意跑就的么:莫一出管了脸你鬼只,了问等你关去就,着奈会门,得管些什手,鬼这出要前别
莫问知晓自己这未过门娘子的性格,老实巴交的点了下头,声音弱弱的问道:“那你呢?”
花釉不停拿出符咒清理着身边不断涌来的小鬼,声音略显嘶哑的回道:“不用管我。”
管音的:不身嘶,的声符“显鬼不略拿涌哑来咒小我理清道断。着停出边不用回”
“可是......”
”...
花釉眉眼一冷,回头盯着莫问,怒气冲冲的道:“你一个废物留在这只会连累我!让你滚你就滚,哪里这么多废话?”
几句话吼的莫问直缩脑袋,只敢低着头,怯怯的回了个“嗯”字,心里想着以花釉的本事,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他无力做任何能帮花釉的事情,只能做个懦夫,是的,就是一个懦夫,一个躲在女人后面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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