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三十年,许氏一家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全家一百二十二口,现处以极刑。监斩官大声吆喝道:“行刑!”火签令落地,鲜血四溅,一时间,整个刑场血流成河,宛如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李内侍面目怒极道:“哎哟,撞死咋家了,你这小杂种,冒冒失失,赶着无投胎?”香凝心中一惊,哀求道:“公公!我家娘娘热病昏迷不醒了!求求您快通报皇上吧!再不召见太医,娘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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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内侍朝着丫鬟来的方向看着,噗笑道:“你说的可是这冷宫里的淑妃?你不用着急,这淑妃可不是凶多吉少,而是必死无疑。”
香凝错开旁边的公公,朝着承德殿跑去。李内侍摇头道:“真是可惜,当年艳冠天下的淑妃,现在不过是冷宫弃妇,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六人抬着大红步辇落在冷宫门前,头戴凤冠,身着华服的女人踩着奴仆的背走了下来。
李内侍恭敬一叩:“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眼神中有几分狠辣,盛装女子带着大阵仗走入冷清破落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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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容卧在病榻上,几日前刚刚经历了剜眼的酷刑……没有得到处理的伤口发了炎,导致她高烧不退,四肢百骸如同被火炙。冷宫的死寂被打破,门外传来动静,像是许多人朝她这里来了。
林婉柔以袖遮面,柔声道:“好姐姐,若不是来看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踏入这肮脏的地方。”疾病缠身的许昭容如同在地狱的边缘,根本无力理会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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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还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这香凝跑哪里去了,真是该死。”林婉柔使眼色给侍女,“去,把她扶下来,给她清醒一下。”
侍女将病榻上的许昭容拖下来,压着无力的她跪在前面。忽然,一盆冷水直直从头顶倾泻下来,发炎的眼伤痛使她直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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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冷声道:“呵呵,清醒了姐姐?”甜腻温软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如经梦魇。双眼与脸上的刺痛使她想起几天前她是如何派人残忍的挖掉了她的双眼,毁了她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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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容被折腾的精疲力尽,灼热的喉咙像是撕裂般的痛,开口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许昭容颔首绝望道:“你还想要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林婉柔娇笑道:“妹妹今天是来给你送礼的。来呀,快把我的礼物拿上来给姐姐看看。”
两名侍卫拿着两个白布包裹走进来,包裹丢在她腿边,发出闷响,周围一阵抽气声。
“啊,我忘记姐姐现在看不见了,看不见,摸摸也好啊?”许昭容摸着尚有温热,还有些滑腻液体,往上摸摸,摸到些毛发般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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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续道:“熟悉吗?这还是新鲜的,我特意派人去刑场取来送给姐姐的,怕你见不到二老最后一面。”
一阵惊雷自脑海中落下,她的双手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手下沟壑和沧桑的触感,她不敢让自己去猜想手中这个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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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悲痛欲绝,还未完全结痂的眼伤裂开来,混着眼泪浸湿了白色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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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能拿到你弟弟许陌的头颅……竟在两国交战之时,私通外敌,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弟弟呀。我哥哥说为了抓那只野狗死了不少将士。你们许家不愧是一门武夫,不自量力,脑袋都跟木头似的,还好意思占着大将军的名号,不过这些职位由我哥哥接替了,史书上你们许家只会是乱臣贼子,呵呵……”
林婉柔轻蔑看向许昭容:“墨哥哥很生气呢,说要把你弟弟的尸体挂在城楼上。我求他他也不肯赐给我,不然就能让你们一家团聚了,对不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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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的话如同尖刀一字一句扎在许昭容心上,她只觉得一阵气血在胃里翻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狠狠地朝她扑过去。
林婉柔惊慌失措道:“啊!”许昭容满脸鲜血恐怖的模样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连连。“许姐姐疯了,她想要杀我!”
屋子侍卫几乎是同时抽出刀来,许昭容不知道是有几把剑同时贯穿了她的身体。身心的巨大疼痛让她麻木的倒在地上,怀中的玉佩滑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像是闹剧的休止符。她渐渐听不见整间屋子里的嘈杂,身上的伤再也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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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许昭容突然想起那个自己等不来的人送她这玉佩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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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墨轩温柔看向她:“容儿,这玉佩是我娘给我的,他说要我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除非以后遇见了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人,便赠与她。我已经随身带了它十几年,接下来就由你替我保管吧。”许昭容道:“可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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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墨轩缓缓靠近,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眼中深邃不见底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
“更贵重的你都收过了……我要你时时刻刻带着,沐浴睡觉时也不许摘下来。”十指相扣间,他将玉佩放在了他的手中,还带着些许他手心的温热。
许昭容很想抗议他的霸道,但是脸红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得小心啄米地点头。
他勾起嘴角露出微笑:“等我得了这天下,我便娶你为后,你可要乖乖等着我。”
许昭容站在城楼之上,远远看着那一身龙袍,曾经许诺于她的男人,一步步走向台阶。旁边本该是自己的位置却站着丞相府的女儿林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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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催眠自己他只是迫于丞相家的势力,不得不娶林婉柔。收到父亲愤愤不平的书信,她回信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让他别担心。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宫中出现皇后娘娘重病不起的传闻。她左等右等,等到一道圣旨,一朝居处从永澜殿变成了冷宫。
“许氏心思歹毒,祸乱后宫,屡教不改,遣入冷宫思过,钦此!”一次次的陷害,她身上扣着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无从辩驳。
可悲的是自己深深爱着的人竟然信她自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林婉柔面目扭曲道:“瞧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多好看?去把她的脸给我划花,看看她拿什么勾引我墨哥哥。眼睛也剜了吧,免得她见了自己的丑样子吓死了,我留着她还没玩够呢。你想要见他,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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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弃于冷宫之中,备受欺凌,而他却不闻不问。或许自己遭遇了什么,他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心,可曾在自己的身上有过?到如今,她不得不怀疑从始至终自己便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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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她追求了一生的爱情,是不是像林婉柔说的那样……不过是他为了得到将军府的支持,攀上皇位而作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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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欺辱一世,浑浑噩噩,不得善终,你甘心吗?”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个敞亮的声音这样问着她。“我不甘心……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将门千金本可以驰骋沙场,挥霍逍遥……却偏偏要为情所困,囚禁于此,司空墨轩,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爱上你,我的生活会是怎样?我好想爹爹,想陌儿……想娘亲做的桃花糕了,只是我这一生固执无能……再也吃不到了……若我能早看清些,许府也不会遭此大难,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这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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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容带着无尽的悔恨,五感开始消失,四肢麻木,意识逐渐沉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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