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过后,春梅在厨房的竹蓝子里拿上一个早上煮熟的玉米棒子边啃边往门外溜。母亲刘彩兰见她头发乱蓬蓬就出门,问她“又上哪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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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头也不回,嚼着口中的玉米粒含糊应道:“到王青青家。”
刘彩兰皱眉:“你就不能在家呆会儿吗?你爸下午给你找了一个老中医……”
门外没有回应。
刘彩兰望着门口的方向,忧心地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就没让她省过心!
半月前,春梅离婚了。婆家嫌她入门三年未有所出,认定了是她的原因不孕。春梅也不想争辩些什么,离就离吧,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越过村头王青青公公开的小卖店,春梅将最后一口玉米啃完,随手将玉米芯往路边的草丛里扔去,然后顺着一个短坡来到了王青青家院子外。
她听到王青青正和别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听声音好像是王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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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春梅笑着走近院子,果然看到王青青的姐姐王蒙蒙也在。
王青青见是春梅来了,便站起来笑了笑说:“我们正在聊相亲的事呢,你快进来坐。”说着,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张小板凳递给春梅。
春梅接过小板凳坐下,好奇地问道:“谁相亲?”
一旁的王蒙蒙羞着一张脸笑意犹存,她很不好意思地嗔怪着说:“哎呀别提啦,咱们也是说着玩的。人家条件那么好哪能看得上我呢,再说我比人家大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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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蒙三十四五的年纪,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但皮肤素净看着倒也有几分韵味。
早在前几年她也离婚了。
她18岁外出打工,认识了厂里的一个打工仔后就嫁到了外省。只可惜丈夫好赌成性,俩人在生完孩子后没多久就离了婚,儿子判给了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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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她也没回娘家,只是继续在广东打了几年工,也就最近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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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见王蒙蒙的脸灿若红花,心里也越发的想知道,便急问:“说了半天这男的是哪的呀?”
王青青见春梅也感兴趣双眼一亮,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临了,她还加了一句“你刚离婚,也年轻漂亮,你试试……”
春梅笑着连连摆手,拒绝道:“饶了我吧,我刚出坑可不想那么快又跳进去!”
王蒙蒙也笑了:“青青你这玩笑开大了,我年纪虽大几岁但好歹也能生养,人家陆家就一个儿子,春梅这样的……肯定不合适。”
这话,听着咋那么刺耳!
春梅不悦地瞟了王蒙蒙一眼,见她笑嘻嘻的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嘻嘻到笑识她么没什意的有并。
“要我说呀,春梅这样的去给人家当当后妈还行。至于像陆从军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哪里会看得上她哟!”临了,王蒙蒙又笑了笑,加了句“人家又不傻对吧?”
春梅黑着脸越听越觉得恼火,这女人离婚后嘴是越来越臭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用得着这样损自己吗?
“敢不敢打赌,我要是拿下那个姓陆的,你们输什么?”春梅非常气愤,她只觉得脑子一热话就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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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被她的话弄得愣了好一会儿,但随后却相视着哈哈大笑,王蒙蒙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输了,我愿意随一百块给你当贺礼!”
王青青也说输了跟着随一百。
百。
一百块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可不少了,那时候普遍村里办红白喜事都是每家随个三五十,然后一家人去吃宴。
春梅盘算着一百块还行,便一拍大腿这事就定了。
百便定行了算腿大就着盘事块,拍这一一还。
回到家中,父亲李光华正坐在天井边抽着自卷的旱烟。
烟味太浓,风一吹火辣辣的直熏眼睛。李光华被呛咳了两声,眯起双眼没好气地问刚回来的春梅:“说了下午给你找老中医的,咋不好好在家呆着?”
“爸,我又没病看啥中医。”春梅努着嘴一脸不悦。
“梅子啊,这事是难为情了些,但咱有病治病没病当调理养生。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生儿育女是人生大事哩……”李光华语重心长,想着怎么能劝女儿看病又不伤她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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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但这其中的情况她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这三年她和前夫根本就没有成功地那个过,咋生嘛!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怕是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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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看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跟父亲解释,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犹记得在离婚前的一晚,前夫陈东林曾苦苦哀求她不要将他不能人道的事说出去,要不然他就没法做人了。春梅又气又恨,但还是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默默的将这锅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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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华看着她那关上的房门眉头紧锁:“唉,这孩子咋就是不听话呢,愁呀!
晚上吃饭时,李光华又再次跟春梅提起看中医的事。
春梅本想能拖就拖的,但现在看来光靠拖是不行了,便嘻皮笑脸着说:“爸妈,反正我现在离婚了,我干脆就不嫁了,在家好好给您和妈养老。”
李光华一听急了,翘着胡子说道:“说什么糊话呢!我跟你妈还不需要你养。你只需要调理好身体找个婆家嫁了就是给我和你妈烧高香啦。”
春梅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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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华见她仍是那副模样,便给老伴刘彩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劝劝。刘彩兰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说道:“梅子啊,我跟你爸都是一个意思,都希望你能找个好婆家。呃,那个……你小姨前两天托人说,他们村有一个死了老婆的,年纪比你只大个10岁,人挺老实。我跟你爸寻思着人家有两个孩子,又明确说了不用你再生……”
那不就是让她当后妈嘛,春梅一听就觉得头大!
“爸,妈。这事儿咱能不能缓缓呀,我现在又不急着再找。”她就纳了闷了,她现在的行情都这么差了吗?大10岁,还俩孩子!
“梅子,乖,别任性。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的名声……额……条件是不太好,差不多就行了。”刘彩兰小心翼翼尽量委婉地说。
但春梅听了还是觉得很受伤,这真是亲妈呀,专在坑女儿的路上狂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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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刘彩兰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家。她这段时间托了不少媒人想替女儿物色对象,但人家一听说她女儿离过婚又不能生养,都连连摇头,直说“不好找哩,除非能降低要求,比如穷光棍、戓死了老婆带着孩子的。”
她当时一听也挺生气,但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没错,便默认了。
“妈,我明天就去相亲,以后我的事儿你们就别插手了。”为了打消俩老的执念,春梅一着急就将明天去小岭岗的事说了。
李光华两公婆你看我我看你,以为听错了,待再三确认之后才又惊又喜地追问是哪家的对象?
“小岭岗的陆从军。”话已至此春梅干脆也豁出去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小岭岗养鸡的那个陆从军不?”李光华和刘彩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
“是”春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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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哟!那不得了哦,那可是难得的好人家呢!”闻此,刘彩兰喜出望外夸赞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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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华却有些怀疑,小岭岗的陆从军谁不知道是有名的养鸡大户,不但有钱有技术,听说人还长得特别的好看!这样的人家能看上他家离过婚的女儿?
“你是不是故意哄我们俩的吧?”李光华质疑地问。
“骗你们是小狗哩。”春梅发誓。
俩老半信半疑,但又说不出点什么。
第二天,春梅起了个大早。
。个大早
为了相亲的事,她昨晚几乎是一夜无眠,也就快到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李光华也很紧张,见她起床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忙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春梅嗯了一声。
李光华说:“你妈屋里有爽身粉,去抹点来遮遮吧。”
春梅忍不住笑了,还真的跑去母亲刘彩兰房里找出爽身粉来擦了一点。还别说,这擦上以后真是白了不少,至少黑眼圈是没那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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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又收拾了一下, 李光华和刘彩兰不放心,再次千叮万嘱,春梅这才出发往小岭岗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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