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顺宁十六年,长安城中,一片狼藉。
宋柯挺着六个月身孕的肚子,慌张地往城北的伯义候府跑去。她身子重,怀孕以来一日比一日行动更艰难,就算是被侍女扶着,又一路小跑,看起来也好像只是慢慢行走一般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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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啊!”宋柯一边走一边催促身旁的侍女。
顺宁八年,北宸国突袭大齐边境,大将军叶峰与其女叶绮奉旨守卫边城,却因为朝中有人串联外敌,里应外合瞒天过海,他们在边塞粮草兵马供应皆不充足,苦苦鏖战一月后终于兵败,叶峰和叶绮皆死在了战场上。
北宸国军队一路北上开进长安,而此时,朝中那些勾结外敌地叛贼,才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目。宰相王之仪,一直为皇帝所信任的重臣,居然才是此事的幕后主使。王之仪的长子王聿率兵攻陷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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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杀进皇宫的时候,皇帝宁越已成一孤家寡人,然而糊涂了半生的皇帝此刻也算有傲骨一副,面对叛军丝毫不惧,最终被围杀在盛和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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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在城中横行肆意,清缴官员重臣,而这一切,都有宋柯这位宰相府长儿媳,伯义候嫡女一份大大的功劳在里面。
“少妇人,少夫人您慢点走,小心孩子啊!”侍女看着宋柯颤巍巍的步伐,一边扶着她走一边劝道。
“孩子?若我,若我父母哥哥出事,我还要这个孩子做什么?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宋柯已经几近癫狂,自从叛军攻城,皇帝身死,长安城中一片寂寂之时,她便知自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王聿和王之仪果然是有目的,她是嫁了如何狼心狗肺的一家人?
而现在,伯义候府的噩耗不亚于一道惊雷,劈得宋柯生不如死。
从宰相府到伯义候府的路不算太长,但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已经是极其艰难了。走近伯义候府所在的那条街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原本繁华的闾右之地,如今已经到了尸横遍野的程度。如此情景的打击让宋柯再一次崩溃,她几次迈不开步子险些跌倒在地,一边踉跄着一边哭喊:“报应,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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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少夫人咱们要不回去吧,如今城里都是叛——都是相爷的人,万一被抓到,会——”看到伯义候府门口的尸体,侍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再一联想少夫人在家中地位,宰相和大公子的手腕,她怕自己不能再或者见到这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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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提他们了!”宋柯突然把侍女的手甩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那两个反贼,两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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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伯义候府里面的宋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晕了过去。
天地一片昏暗,宋柯觉得整个长安城都是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她就看到面前一双人影走了过来,定睛一看是她母亲。
这是她生命中最亲的女人,但是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温和娴雅的伯义候夫人了,她的衣衫破烂,脸上身上都是血,头发乱糟糟地,完全就是一个被凌辱过的女人的模样。
“母亲,母亲!”宋柯踉跄着爬起来要上前去抱住她,然而对方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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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柯!你这个不孝女!从小你父亲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忘了吗?你竟然,竟然帮助王家叛国,你,你看,你看我和你妹妹,你看伯义候府全府上下的女人,这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宋柯!”伯义候夫人面目狰狞,狼狈不堪地站在宋柯一步之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宋柯痛苦异常,伸手想拉着侯小姐解释,然而再一次被推开。
“我们伯义候府上下都不得好死,宋柯,你的良心会不会受到谴责?你在王家这几年,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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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母亲,我不是,我是被骗的,是王之仪和王聿,是他们骗了我。”宋柯的解释说也说不出口,侯夫人的痛骂既让她痛苦又让她觉得应当,她应该被骂,她就是那么个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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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声声为了调查叶衡的死因才嫁入王家,你口口声声要为叶衡报仇,结果呢?你叶伯父战死了,你父亲自杀了,我和你妹妹都被奸杀了,还有楚峻,他也战死了,现在所有人都被你害死了,宋柯,你也不得好死!”
侯夫人的面容一刹那狰狞得幻化成恶鬼,直直地扑向宋柯,有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宋柯觉得三魂七魄皆被扑走,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像受到惊吓,奋力地动了起来。
“啊——!”
宋柯惨叫着从床上滚下来。
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宰相府中她的房间,床边的纱幔和床柱上的雕花,还有匆匆赶过来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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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你醒了?我去叫大公子!”小侍女没等宋柯说话就一溜烟跑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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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梦历历在目,不久前在伯义候府看到的情景也历历在目,她的母亲,还有她虽然不太待见但也关系不差的妹妹,双双被奸杀在院子里,衣不蔽体,不成人形。她恍惚间忘记了今夕何夕,直到他的夫君,宰相府地大公子,也是此次谋反的幕后主谋之一,王聿来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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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王聿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那愉悦地语调仿佛有什么喜事发生一样。
遭受重重打击的宋柯如行尸走肉一般呆坐在那里,她的目光在王聿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突然像猛兽一样暴起,跳起来就去掐王聿的脖子。然而宋柯怀孕身子重,动作迟缓,一下子就被王聿躲过,把她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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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王聿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王聿,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反贼你是个畜生!”宋柯挣扎着爬起来,王聿高高在上地蔑视地看了她一眼,一脚踢到她胸口,把她踢开几米。宋柯抱着肚子痛苦不堪,王聿却轻笑着吹了一口气,嘱咐了侍女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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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有人拿药过来,记得看着她喝完,一滴都不能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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