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你我牵扯十三余年,恩恩怨怨早已如同缠绕的红线,解不开了。你苦恋楚青容这么久,为了她,你弑君夺位,罔顾君臣伦理,如此,我便成全你吧。”
华贵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素雅的女子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她举起酒壶,一杯一杯的灌满面前的白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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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愿郎君千岁”一杯饮下,烈酒入喉,本是灼得喉咙疼痛的酒,在她饮来却如白水一般,“萧无咎,愿你永掌天下大权,盛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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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愿新人常健”第二杯灌下,女子痴痴的笑了,“就祝我那太子妃姐姐,在这将军府里,陪你长乐白头”。
“三愿,三愿什么呢?三愿,三愿身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呵。”女子三杯饮下,大咳起来,瘦弱的身躯也随着她的咳嗽而不住的颤抖着,随着她的动作,酒杯被震落在地,咕噜一圈才停下。
梁上燕。
曾经,她名满京城,不为其他,就因为她曼妙的舞蹈。那时候的文人才子为她赋诗,赞扬她舞艺绝佳,身如梁上燕般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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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当朝天子,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在金銮殿上问她何所求?彼时风头无限,堪比皇家公主,而她心中的良人也在天子面前下跪求娶她。
言之凿凿,定不负楚家青澜。
言负楚凿澜家不。,凿定青之
而今,呵呵。
楚青澜恨恨的锤了下自己已经僵死的双腿,她拔出发间木钗狠狠扎下,很快,裙摆上溢出鲜红的血液来,但是,仍然不痛啊,这十几年里,任凭她吃遍天下奇药,寻遍天下名医,无数苦头吃完,她的腿仍旧没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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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困在轮椅上十数年了。
年上。了十数
就这样吧。
外头脚步声凌乱,楚青澜知道,那是为了她的嫡姐嫁进来而准备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外面已经结了红灯喜联。
为了一个女子,覆灭江山,弑君夺位,这份情谊哪是我可以比的呀?只是,如果你一开始爱的便是我家嫡姐,为何要来招惹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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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澜趴在桌子上,酒液弄脏了她的发丝,将她的脸颊都变得冰冷起来。但是这点冷算什么?她的心,很久以前就被萧无咎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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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木瓶,楚青澜心念一痛,伸手握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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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开木塞,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为何?为何毒药会有着令人着迷的味道?就像她十多年前为了她心爱的萧无咎,远赴暹罗,为他断了自己的双腿。
不再去想那无边噩梦般的过去,楚青澜握紧鸠毒,一口饮下。
穿肠毒药,死前令人受尽苦楚,楚青澜痛苦的从轮椅上跌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在她意识朦胧间,她的房间被一脚踹开,随后,她的身体被人抱起,一道冰冷的男声传来,“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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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一片细细簌簌的跪地声,“将军,将军恕罪,小人们不知啊。”小厮和婢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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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人已经没了,通知宗祠长老们一声,好好安葬她吧。”
衣袍挥斥间,男子已经离开房门,连一丝留恋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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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酒痕还未消融,斯人却已香消玉殒,芳魂独上离恨天。
“小姐,小姐,吃蜜饯了,快起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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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蚊子一样细细嗡嗡的,楚青澜有点恼,谁这么讨厌,一直在她耳边吵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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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无可忍的睁开眼,楚青澜一看,没有熟悉的百鸟入林纱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蓝天空,还有,广袤无际的黄沙。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在她身旁,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是一顶小毡帽,小脸蛋红彤彤的像一个包子一样,看着甚是可爱,但是,她手里还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小王.....,不,小姐快吃药吧,你身体病了这么久,不吃药好不了的。”
楚青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转动,这是一个很破旧的土房子,连房顶都没有,墙壁里还有干草露出来,看着甚是凄惨。
她身边就这么一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竟然在这里醒来,晋国都城可没有这种黄沙地啊,难道,是萧无咎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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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派来的,这是又是哪里?”话一出口,楚青澜就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脆又亮,就像一只小黄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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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澜举起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以往的那双纤纤玉手,转而变得短小细嫩,就像小春笋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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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变成小孩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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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是阿渡呀,小,小姐不认识我了吗?”阿渡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倒不是很吃惊。
一阵裙摆掠动声响起,“她已经忘记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个普通的中原小女孩了。”随着这话,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走到楚青澜身边,伴随着一股迷离冷艳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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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澜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姿容妖媚的女子在她身边蹲下来,她看着三十岁左右,五官极美,额头上还画有一株绿色的鸢尾,她端过小女孩手里的碗,舀了一勺后又将药吹凉了些,送至楚青澜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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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的眼里伤心愁苦太多,一时竟让人忽略了她的美貌,只觉得随着她自己也会跟着伤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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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喝下这药就不会发烧了。”
楚青澜微微张嘴抿了一口,这女子和小女孩看着不坏,现在自己身体沉重,头也晕乎乎的,还是乖乖吃了药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甘草的缘故,这药入口微涩,但真的算不上苦。楚青澜眨巴眨巴眼睛,上一世她身体冰凉,有游医说她是自年少起就被人下了寒毒,加之后来腿又坏了,十几年里不知吃了多少中药,早就不觉得吃药苦涩了。
酒娘看着她乖乖把药全部喝下,连苦也不叫一声,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看起来如雾似梦一般。“真是可怜的孩子,以往连摔了一下都要人哄半天的。”
阿渡听见这话也红了眼圈,她扯住酒娘的黑色裙摆,“酒娘,我们都没有家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酒娘闻言却一把将阿渡的手挥开,“你胡说什么?从今以后晋国太傅楚云台就是小姐的爹,她就是我酒娘的女儿,你也会跟着她去晋国,怎么就没有家了?”
酒娘说完自己也剧烈的咳嗽起来,她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滴在脚下的黄沙地里。她看着像是疲累极了,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声音有气无力,“勿要再说前尘往事,你再这般只会害了她。”
阿渡连忙跪下,“不,我不会害她的,我,我再也不说了。”
楚青澜闻言心里早就震惊,上一辈子她是生母早亡的楚家庶女,她从小养在楚家正妻明夫人身边,从来没有见过亲生母亲的模样。但是,她依稀听见她父亲楚太傅提过,她那早亡的亲生母亲就叫酒娘。
眼前的黑衣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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