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棒支起面竹筛,在院中央一块空地上,玉致和自家丫鬟花侬则是躲在角落里,手心里攥着根长长的棉线,果不其然,在等候近半个时辰后,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来到了竹筛旁。
“嘘,嘘别出声,就要抓住了!”叫得比谁都大声的玉致,脸蛋儿上写满了兴奋与激动,她已经在这将军府中吃喝玩乐了大半个月,简直快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来了,整日带着丫鬟捕雀追蝶,爬树掏鸟蛋,上房揭屋瓦,偌大的府里整日响彻着的,就是她“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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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在小麻雀终于来到了那面竹筛下时,玉致忙不迭地轻扯手中棉线,一声“小姐”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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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啊,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下人阿福气喘吁吁地跑来,只见竹筛“哒”地声盖下,彼时惊鸟早已飞远。
“哎呀阿福,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麻雀都被你给吓走了。”扔掉手中棉线,玉致懊恼地朝地上踢了一脚。
“小姐快别玩了,老爷,老爷正找您呢!”好不容易直起身的阿福喘了好大口气才将话给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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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致浑身一惊,眼珠子滴溜转了好半会儿,这才伸手指了指自己:“爹他,找我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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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记得两日前才去父亲的书房,手心被挨了好几板子打,这才过了几日,又来?
“小的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按照老爷的吩咐赶紧上这儿找您来了,哎呦小姐,您还是赶紧去一趟吧,老爷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阿福一边用袖子擦干额头的汗渍,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下就连丫鬟花侬都抓住了玉致的手,满脸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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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侬,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玉致说的堂而皇之,事实上她也的确觉得自己没犯什么错,除了前日里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青花瓷瓶,顺带扫下架子上的一套琥珀玉碗,要不就是昨儿拿爹他老人家最爱的象牙雕鼻烟壶去装蚯蚓,事后不也给他洗干净放回去了么。
“小姐,您最近犯的那些错,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啊。”花侬说完,忙缩起身子躲到了玉致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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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玉致耸耸肩,表示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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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家将军府,老爷子的书房。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回保证是最后一回,请您务必要相信我。”
书桌前站着的,是毕恭毕敬一脸正儿八经的玉致,还适当地在脸上展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企图来引起父亲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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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装了,别以为爹不晓得你那点花花肠子。”很显然,老爷子不吃她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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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孩儿知错了嘛,您就别怪我了哈。”说着,女儿笑嘻嘻来到了父亲身旁,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撒娇道。
玉老爷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轻轻拍在了女儿的手背上,指了指书桌上的玉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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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绫锦织品上绣着的是龙纹图案,她收起脸上的表情,没去伸手拿那道圣旨,反倒是想起了发生在这年开春的一件事情。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玉复将军之独女玉致,自幼聪慧灵敏,适逢芳年待字春闺,朕特于皇室之中择佳婿与玉致成婚,闻皇弟郑佑仪表堂堂,且未曾婚配,此二人天造地设,金玉良缘,今下旨赐婚,授玉复之女玉致为王妃,朕心甚悦,望二人夫妻齐力,同心同德,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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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道圣旨,脑内一阵晕眩袭来,差点令她没能站稳。
“你不是一直都很倾慕六王爷郑佑么,爹也是向皇上求了许久,才终于求来的这道圣旨,这下终于如你所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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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愿,真的就能如她所愿么。
塞在怀里的圣旨被她强行放回了书桌,玉致整理好思绪,这才将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话说出口:“爹,我不嫁。”
她记得很清楚,这一年她胡搅蛮缠求来的婚约,在终于等来的大婚之日上,夫君的一句“如你所愿”,硬生生将她推向了冰冷的深渊,从此,她得到不是新新婚燕尔,而是长达三年之久的冷漠和他的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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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致,你说什么?”父亲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这道圣旨,可是今日早朝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的,你现在给我来一句不嫁,玉致,你可还清醒?”
“我很清醒,爹。”她伸手重新将那道圣旨握住,微微抬起倔强的下巴,缓缓道,“我清醒的是我用这么些年的时间,才终于明白他爱的不是我,父亲,对不住了。”
“玉致!”老爷子一手拍在了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而然女儿并没有打算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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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抗旨不遵,该当何罪,诛九族啊!”
“我明白,所以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一人承担。花侬,给我梳洗换装,趁着还剩点时间,我要亲自去面见皇上。”
“玉致!”
那一声“玉致”没能让她回头,就连玉老爷子也未能想到,向来哭着喊着要嫁六王爷的女儿,会在这道圣旨下达之后,毅然决然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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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真要去皇宫见皇上啊。”一方铜镜前,是玉致年方破瓜青春姣好的面容,而这张面容,却在三年后因夫君的抛弃和冷落而变得憔悴不堪,因皇帝的拒门不开而沾满鲜血死在了城外,想到这儿,她便是满心的苍凉。
“您,不是最喜欢六王爷了么,如今圣旨都下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啊。”
一根木簪高高束发,此刻身披铠甲的玉致,正双手接过花侬递来的头盔,将其慎重地戴在了头上。
“花侬,我可以向爹娘撒娇来获得他们的宠溺和原谅,也可以上战场拼命厮杀来获得全城百姓的爱戴,可我没有任何办法,去努力让一个不爱我的人,爱上我。”
既然重活一世,她就不能在按照以前的路子来活,再这么走上以前的那道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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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重活一世,她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不是她的,不适合她的,她不想要的,统统拒之千里。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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