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河的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三两成群往来恣意,波光的荡漾中分不清是鱼鳞还是阳光。
河两岸是肥沃平整的土地,周围青山环绕,良田美池,村舎镶嵌其中,一望无际。
正是三伏天,日头毒辣得很。田间地头空无一人,平时常来陇河边洗衣服的的媳妇婆子都不出来了,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齐月儿坐在河边,一盆脏衣服放在一边也不动手去洗,目光呆愣,静静地发着呆。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连着两天了她都神魂晃荡,不知所措。至今也无法接受自己穿越成古代农妇的事实,关于从前的记忆如今看来竟仿佛凭空编造出来的一般。
她出身中医世家齐家,家族传承至她这一代已经三十二代了。然而新时代下,西医渐渐占据主流,中医逐步势弱起来,为了将家族发扬光大,她寒窗苦读二十年才考到医学博士的学位证书。结果没想到毕业的当天,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接二连三的几道紫雷劈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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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为自己短暂的生命唏嘘,齐月儿直接被带到了千百年之前的古代。
黑与白交替的混沌中她看到父母和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妈和奶奶好几次哭得昏死过去。一向严肃的爷爷和爸爸也落了泪!她虽不意却做出了这样不孝顺的事。
齐月儿抱着膝肩头又是一阵颤抖,苦笑着自我安慰——庆幸她并非家中独女,父母在生了她后还生了一个小她五岁的弟弟。弟弟比自己优秀,也比自己孝顺得多,丧女之痛纵使难以承受,但时间会治疗一切,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慢慢会从悲伤之中走出来。
她擦干眼泪,捡起一颗石子使劲抛出,仿佛要将从前的记忆和悲伤都抛却。石子在河面上跳跃了四下后跌落深水,涟漪却与她无关。她紧紧盯着水中的倒影,好一阵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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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娇俏美人!可惜了……”
水中的那人生得委婉娇俏,精致的五官上一双剪水双瞳,清澈迷人,即使蹙眉也别具风情,那模样是说不出的可人与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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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头痛,齐月儿抬手按着头部穴位,轻轻揉捏,那阵痛意方慢慢消失。前身的记忆却一段段涌上心头——
这具身子本是林城药商齐天程的庶女。因为与府里小厮私通,在上个月被齐老爷发现后一顶轿子两台箱子嫁给了肖家村的秀才肖黎。
嫁女的当夜,齐府便举家搬迁到京城,连府邸都早早地卖给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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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主却在新婚之夜便将自己的丈夫赶出新房。隔日一个人回了林城才知道了齐家搬走的消息,回到肖家自是寻死觅活了一番。最后浑浑噩噩魂归九天,这才被她占了身子。
至于她的夫君肖黎,今年二十六岁,比她大了整整十岁。肖黎十五岁时考上童生,当时正值朝廷征兵,他替父从军七载。后来战争胜利,肖黎归来,却带了残废的左腿和一身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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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回来后考了秀才,但本朝规定身体残疾之人不得为官。肖黎也就只能在肖家村做个夫子,勉强能养家糊口。这种情况下,原主不愿,倒也说得过去。
而齐月儿之所以能嫁给肖黎,这还得从肖黎的家人说起。肖黎一家有人丁四口,父母健在,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肖明。
肖明自小体弱多病,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肖黎当个夫子每月赚得几两银钱,几乎都砸在了这个弟弟身上。年前肖明又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为了给弟弟买药肖黎在齐家的药铺赊了几十两的药。
肖家家贫,实在无钱可还,无奈之下这才受迫娶了在林城里“声名狼藉”的齐月儿。两人成亲已经半月,新婚之夜分房而居,至今还未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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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儿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古代的农家妇,便认命地拿起脏衣服,一件件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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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古代环境优美,没有污染,空气比现代清新干净不知多少。但若想长远生活在这里,却是事事处处都不便利。洗个衣服也要拿着洗衣板搓半天,没有洗衣液,农家用的就是些草木灰。哪里比得上现代的全自动洗衣机方便?
粗布麻衣洗得她的手都有些发白才终于全部洗完。到了冬天估计更艰苦,腊月的河水冷得刺骨,要是这样长期下去得少活几年啊?齐月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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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还得想办法!端着洗好的衣物,齐月儿一路上边走边想。
她是个医生,中医西医精通,内伤外伤都治得。但这个时代的女子并不能抛头露面地给人家治病,除非是那些毫无名声的药婆、稳婆。
做大夫这条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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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靠种田发家,更行不通了。种地的利润暂且不说,就说肖家人丁稀薄,能用的劳动力几乎没有,肖父和肖母年纪都大了,肖黎身体残疾,肖明重病缠身,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干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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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也不是个可靠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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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钱快的也有,经商,倒腾一些特殊的货物可是一本万利呢。但她没有本钱,更没有经商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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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行!那样不通!直到家门口齐月儿还皱着眉头思考。
肖黎家在村里并不富足,屋子都有些破旧,坐北朝南,四间屋子和一间厨房,外面是一个小院。院子是泥土砌成的土墙,一米来高的样子,随便一个人就能翻进来。
院子里一边晒着些夏季的果子,另一边则用篱笆圈着几只土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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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黎去了村里的私塾,肖明在自己的屋子里养病,平日几乎不出来走动。肖父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干木活,他向来沉默少言,也没有搭理她这个儿媳妇。倒是肖母见齐月儿端着洗干净的衣服回来,十分惊讶。
儿媳妇进门半个月,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也从不沾手干活。这件事本来是他们肖家占了齐老爷的便宜,即使听说齐府举家迁走了,一家人也从不敢怪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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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热天的,儿媳妇竟然一个人去洗了衣服。
肖母忙上前要接过齐月儿手中的木盆,拘谨说道:“让我来吧,月儿你去歇着。”
她把住木盆没放手,“娘,这点活我干得,我既嫁进了肖家,就是肖家的人了。从前是儿媳不懂事,对你们二老多有顶撞,以后儿媳若是再犯,您就罚我!”
肖家这一家人都不错,这半个月任前身百般作死也没放任不管,照顾得也贴心,她又怎能不识好歹。况且肖母现在是她的婆婆,这些活自然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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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母被吓了一跳,正待说什么时,齐月儿已经在晾衣架前将衣服一件件挂上去。细看衣服没少没破,洗得都很干净,肖母心中奇怪,难道这个儿媳妇真的是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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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的儿子不差,但这个儿媳妇实在不是他们这农家高攀得起的。药商齐家富贵无比,听儿子说每年还要给皇宫供药。
这么一个儿媳妇,他们全家得供着啊!
肖母这样想着,一旁齐月儿已经挂完了衣服,打了声招呼便进了自己屋子。红色的窗花,轻纱床幔,梳妆台,桌椅都十分精巧,屋里还放了几盆娇俏的野花,香气淡雅。
屋子收拾得很规整。
齐月儿这两天也见过其他的屋子,虽然都是土坯房,但远不如她的屋子布置得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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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饭是她在肖家第一次上桌,见自己吃的比其他人都好。甚至连生病的肖明都比不过她,这让她颇觉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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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人当真是把自己当成佛来供着,可是原主实在不知好歹,拿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齐月儿可不是“她”,要过好日子,这种态度必须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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