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风大作,已然是雪如鹅毛翻涌。寒风肆虐着袭入这一间昏沉沉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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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少女双颊红得不正常,整个人因为高热而产生的痛苦眉头紧锁,即便是昏迷中也忍不住发出呻吟。
“你们要做什么!”
侍女桐花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脸上,便见一群来势汹汹的太监,带着宫卫闯了进来。
“奉太后娘娘懿旨,崔姑娘得了急症,还是另挪出宫里安置更为妥当。若是害得其他贵人的身子不好了,可不是你们能担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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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咬牙:“我家小姐不过是受寒,并不是什么传染其他人的恶疾,只要请太医署来开几味药剂便能痊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何况容妃娘娘新丧……小姐还要为她虞祭呢!”
为首的太监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太后娘娘本来就看容妃和这个拖油瓶十分碍眼。如今容妃不仅没能诞下龙种,人也没了,这女娘最大的靠山便倒了。人迟早都是要被赶出去的,哪里是小小婢女几句话能改变得了的事?
“动手!”
身后几名侍卫得令,便要把这病得半死不活的少女拖走。
天寒地冻,无父无母,国公府也不认这个孙女儿,她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不难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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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皇宫里,哪个月不死几个明媚鲜妍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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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是这个本来就不该出生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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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桐花被缚住双手,拼命挣扎,哭喊,“您醒一醒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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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侍卫快要碰到崔醒月的时候,她忽而睁开一双妙目,艰难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冷冷看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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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她一字一句道,“我是容妃的女儿,陛下亲自下旨接入宫教养大的,你们敢碰我半分?”
明明满脸虚汗,嘴唇发白,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停下手脚,顿在她身周三寸之地。
“这可是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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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高公公,陛下知道这件事吗?”崔醒月换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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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明语塞:“哼!后宫之事,太后娘娘什么事情做不了主?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把心思放在你小小女娘身上?”
“公公也知道,陛下此前对我娘恩宠不断,只是如今不得空闲照看我罢了。”崔醒月咳嗽道,“若是我当真有了万一,陛下怪罪下来,也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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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明嗤笑,这位不过借着母亲的光,在宫里养了几年,就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不成?她活着就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崔醒月一眼看出对方的未竟之言,低声道:“陛下若当真容不下我,又何必让我入宫?圣意难测,陛下敬爱太后娘娘,但雷霆之怒下,会不会发作到公公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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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德明想到皇帝往日对容妃的宠爱,不由得犹豫起来。
容妃这一死,陛下茶饭不思,连着一个月都没有召幸后宫嫔妃,现在还拿不准他对崔氏女的态度。若真惹得陛下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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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皇帝的铁血手腕,高德明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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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月也知道公公难做,并非是和我一小小女子为难。只是太后娘娘并没有说,要公公几日内就完成吧?”崔醒月乘胜追击,“若是醒月这病很快好了,或许太后娘娘又回心转意?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我们也多仰仗着您。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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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还不给高公公上茶!”
桐花收到崔醒月的眼色,反应过来,立刻烹了香茗,奉给高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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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明本不想接,可瞥了一眼茶色,轻轻一嗅,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茶——这是玉叶长青?高德明心里打了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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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玉叶长青,只分给了太后的延寿宫、皇后的永乐宫和太子的东宫,连周贵妃那里都没能分到,岂是容妃和崔氏女能喝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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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传闻说太子对崔氏女不一般,并不是空穴来风。
有了那么一个狐媚的生母,这女娘的本事也不可小觑,竟然连太子的铁石心肠也能打动。
这杯茶让高德明的内心动摇起来。
太后毕竟已经年高了,而陛下和太子才是他更不能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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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手下人道:“那就请姑娘再养个两天吧!走!”
小小年纪,生了这么一副蛊惑人心的皮囊就算了,还有一颗玲珑心肝,也不知道以后会长成怎样一个翻云覆雨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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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群不速之客离开,桐花松了一口气,便听到一声重响,支撑不下的崔醒月竟然摔倒在榻上,颤抖如风中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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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邪热上身,犹如刀劈火烤,她死死抓住了桐花:“太子呢?派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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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咬了咬牙关,没有回答。
崔醒月心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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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明这阵势这么大,温屿舟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到现在都还没有派人来,俨然是想袖手旁观了。
又或者,是打算欣赏够了她的丑态,等到她不得不爬到他脚边苦求,再给她这摇尾乞怜的野狗施舍恩赐。
那人的薄凉本性,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还看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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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太子毕竟在忙着赈灾的事情,现下、现下顾不上也说不准啊?”桐花见她摇摇欲坠,比刚才被高德明的人逼迫更加不好,绞尽脑汁安慰,“或者——还有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她这番狐假虎威,最多也只能拖住高德明一时半会儿罢了。周贵妃连太医署都打点好了,桐花三番五次也请不来一位太医,她到哪儿去找什么神丹妙药,治好自己的病?何况太后早就想除去自己,现下也只是找了个由头罢了。
难道,只能走那一步了吗?
她心中一片绝望,半晌怔然地摘下了一枚耳坠,放到桐花手里:“你偷偷地去兴庆殿找崔大伴,把此物交给他。”
崔元青是伺候皇帝的大太监。崔醒月自小八面玲珑,借着这同姓的缘分,得了崔大伴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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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真求到了皇帝面前,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谁说不祸。准也
想到之前弘安帝对自家小姐那微妙的态度,桐花心下惊惶,但还是紧紧握住耳坠,坚定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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