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想起来,云依斐就觉得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仿佛命运慷慨地给予了她它全部的爱,而她也终将在日后一一偿还。
一早起来,云依斐就收到导师通知她今日见面取消的消息,这让刚刚收到期刊拒信的她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和师妹丁晨曦一起从宿舍楼前往图书馆,在路上遇到了隔壁社会学系行踪不定的客座教授正在喂食堂门前的流浪猫。两人赶忙上前讨教, “学术经验条”蹭蹭蹭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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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还没踏进图书馆的大门,手机短信通知她,三个月前她荐购的一本绝版海外著作已经送到,即日起可在学校图书馆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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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运气真好,那么贵这么难买的绝版书学校都愿意给你买,酸了酸了。”丁晨曦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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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二楼宽敞明亮的社科借阅室不同,三楼的外文阅览室人迹罕至,大量厚重如字典的书无人问津,安静地在灰尘里成为霉菌的一部分。久而久之,整个房间便了无生气,满是灰尘,像这个图书馆身上一块将死的肌理,沉默地腐烂着。
云依斐却经常来这里。东海大学,这里有着全国最大的校园图书馆,也是“打工人”云依斐最好的工位。
“你要是认真学习,校图书馆也给你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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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晨曦撇了撇嘴:“没办法嘛,我那些好闺蜜毕业至今都工作了好几年了,天天过着灯红酒绿的都市丽人生活,我总不能老不参加吧?谁像你一样,天天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生活了无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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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斐闻言笑了:“书里的生活,比你想得,有趣的多。”
“切……”丁晨曦白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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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斐神秘地勾了勾嘴角,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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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斐没有说谎,在她的世界里,“书”里的生活可比CBD的声色犬马有趣多了,因为——云依斐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祥和的世界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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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里,藏着一个游戏,一个能救人也会死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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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依斐,则是这个游戏的“兼职NPC”。
说兼职也不准确,她没有雇主,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报酬,甚至没有人告诉她这份“工作”从何而来。
非常突然,就在高三的某一天,她的世界开始变得不同:附身在NPC上引导剧情、参与游戏,观察玩家,也观察故事,观察被忘却的历史、被埋藏的真相、被误读的英雄……云依斐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这不仅仅是游戏,更是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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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NPC,虽然没有合同,但拿一点小小的“学术成就”作为工钱应该没有问题吧?
云依斐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窥视着历史的一角,顺便写写论文,就这样顺风顺水读到了博三。
她还想抱怨,就听到身侧的师妹嘟囔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啊呜啊呜啊呜”
“你说什么呢?”云依斐听不清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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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呜啊呜,我在吃柠檬,免费的上世纪绝版书,啊呜啊呜,好酸好酸。”丁晨曦卖了个萌。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愣住了,僵硬成一根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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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云依斐戳了戳她的脑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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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背后……”丁晨曦小声地说道,一边说,她脸上的毛细血管迅速扩张了起来——也就是,她脸红了。
云依斐好奇地回过头去。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美人。在图书馆饱经风霜的借阅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官异常标志的男人。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肤色冷白,眉骨立体,鼻梁窄挺。这样立体的骨相往往会让人显得锋芒毕露。然而,此时借阅台没有人,这个男人低着头拿了本书在看,眉眼低垂,睫毛在眼光下投下一小簇阴影,好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为他增添了些淡淡的暖意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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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纪舒学长么!”丁晨曦一脸兴奋地猛点头,“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在三楼!”
是他,时隔两年,还是一如既往的装模作样。云依斐微微勾起了嘴角,收回了目光。
这朵高岭之花不是长在顶楼古籍部吸风饮露么,今天出现在了三楼?也没听说过校图书馆会调班啊?还是因为工作不认真“降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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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花痴了,”云依斐掰过丁晨曦的头,物理将她的视线从英俊的男人移开:“没有储物柜的学渣人家看不上。”
她地走过一排排书架,很快找到了目标书架,按照短信通知上的序号开始搜索起来。不多时,就找到了自己预定的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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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晨曦看到一排排外语就头晕,随意捡了本封皮好看的书抽出来,翻看着目录打发时间。师姐这句话就像夏日的冰可乐、晚课的放学铃,将丁学渣从无尽的痛苦中拯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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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顺便再去看一眼纪舒学长!”丁晨曦放下手中的书,正准备往外冲,就看到云依斐歪着头盯着自己看,忙转过视线,欲盖弥彰地合起手上的书,开始认真地想把这本书塞回书架:“师姐你,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谁还不能有点梦想啦。师姐要不你也跟着我一起想,你这么漂亮,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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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新来的吧?”云依斐不理她,反而被她手里的书吸引了注意力:“给我看看,我还没看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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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晨曦手里拿的是一本看起来比她的绝版书还要古老的精装封皮古书,好看的紫红色封面上写着一串花体文字,还用金粉描了一遍。翻开来,虽然内里的书页已经在时间的摧残下发黄变脆,但仍能窥见细致的纹理。书里的内容也是用古老的花体印刷,分左右两栏,每一栏都有十四行的样子,段落的首字母则用浮夸的花体大写。书页之间还夹在着用名贵颜料手绘的好看的图案。
云依斐心满意足地捞走了这条“漏网之鱼”,随后又拉着丁晨曦跑去外文借阅室旁边的社科借阅二室,拿了几本导师推荐的专著给不够努力的小师妹补课,最后抱着一摞书走向三楼借阅台。
丁晨曦面如死灰被师姐押着去排队。开玩笑,这么多书要看到什么时候,周末哪还有时间蹦迪。但同时她又有点小小地雀跃,作为一个才入学一年、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中一窥纪舒学长风采的新学妹,即将能近距离欣赏学长的盛世美颜了,可真的太好了。
“下一位同学。”一个毫无起伏的男声打断了正在惴惴不安、小鹿乱撞、既甜蜜又痛苦的丁晨曦的思绪。丁晨曦这时才发现,在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机械地走到了纪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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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纪纪纪舒学长,你你你你好,我要借借……这个 ……”丁晨曦第一次和传说级的帅哥男神距离这么近,一时间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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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后的云依斐看到自家师妹这个模样,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大笑起来。
纪舒没有理她,径直探身越过借阅台,从她手中抽走了四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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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滴!
他冷漠且熟练地扫取条形码,然后整齐地堆放在一边:“学生证。”
“啊,好的好的,学生证,我的学生证!”丁晨曦如梦初醒,忙从自己裤袋中掏出自己的学生证然后双手呈上:“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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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下一位同学。”自始至终纪舒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丁晨曦的脸。
云依斐同情地看了丁晨曦一眼,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书递上前。纪舒抬起头来,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与刚才看书时迥然不同。这冷漠的眼神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有种雕塑般冰冷的气质。
云依斐不由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纪舒闪电般地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云依斐的右手腕。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隐约闻到了瓜的香甜!丁晨曦吓得手上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而云依斐则来不及诧异,因为就在纪舒攥住自己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的太阳穴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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